2017年初夏,一位遙遠的陌生人說想見我一面。那時候的我是一個時間過剩的人,在青春的尾韻,恣意揮霍著青春。我居無定所,狡兔三窟,睡遍陽台、閱覽室、掃具儲物間,這是已為期一年的生活實踐。她聽聞我荒謬的事蹟,決定進一步結識我這個「網友(怪人)」。我們相約在咖啡廳,屋外下著雨,我翻閱著《科學革命的結構》,等候她的到來。
人們的初次相遇通常不允許任何片刻的寂靜,面對面的兩人必須不斷找些事做,找些話聊。畢竟,無聲的寂靜很容易蔓延成尷尬,而尷尬是一種對於「相遇」的否定,並進一步消滅「再次相遇」的意願。
而她,有一種特殊的寧靜,這寧靜消弭了所有尷尬,讓一切都懸止了。她因為身體不適側身躺在對面的長椅上,很長時間我們就這般靜止在無聲的空間裡。一種陪伴。一場夢。
深夜十一點,我們離開咖啡廳,她說想看看我露宿的環境與配置。我帶她參觀了掃具儲物間以及寬廣的陽台,並介紹我現在都是在陽台搭帳篷睡覺。她說今晚也想體驗看看,於是先回家洗了個澡,並再次返回教學大樓。凌晨一點,我們在一片漆黑的閱覽室,用筆電肩並肩看著電影,電影結束我們鑽入帳篷,徹夜無眠。
帳篷太小,我們各自蜷縮一邊,而夏夜實在太熱了,我凝視著她盡是汗水的面容,難以置信會有這麼神奇的人,竟然願意跟一個初次見面的網友擠進狹窄悶熱的帳篷,整晚煎熬。
